出品網易科學人欄目組 翟中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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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注：一頭名叫維多利亞的犀牛。（圖/圣地亞哥動物園）

　　當帕克·彭寧頓（Parker Pennington）第一次看到犀牛子宮中的胚胎時，她幾乎激動地透不過氣來。

　　一天，帕克·彭寧頓像往常一樣將手臂伸入了這頭名叫維多利亞的白犀牛的直腸，她感受到了胚胎已經形成了，她克制住內心的激動，沒有大聲的叫出來，要不然，會把白犀牛嚇一跳。

　　彭寧頓拿著超聲波探頭，然后把手伸進白犀牛直腸，儀器顯示白犀牛的子宮內多了個石塊狀的物體。這頭白犀牛懷孕啦！如果一切順利，這個胚胎就會發育成一頭犀牛寶寶，這頭小犀牛將在2019年夏天出生，而且，小犀牛最終會長成一頭重大兩噸、長有兩角的龐然大物。這頭白犀牛能懷上孕堪稱奇跡，因此，黑白屏幕的儀器上顯示的顆粒狀球體就顯得非常珍貴了。彭寧頓在18天前第一次嘗試著對維多利亞白犀牛進行人工授精，現在已大功告成。

　　圖注：超聲波探頭捕捉到維多利亞犀牛體內中一顆生長著的胚胎。（圖/塔米·斯普拉特/圣地亞哥動物園）

　　所有的犀牛在不同程度上都面臨著瀕臨滅絕的危險。白犀牛有兩個亞種，一個是北方白犀牛，一個是南方白犀牛，其中，一頭名叫蘇丹的雄性北方白犀牛在今年3月份死掉了，蘇丹是死在了肯尼亞的保護區內，之前它一直在此生活，這也就意味著雄性北方白犀牛在地球上已經不存在了。現在就剩下兩頭雌性北方白犀牛，而且這兩頭雌性都是近親繁衍的后代，它們幾乎不能自然繁殖，這么看的話，北方白犀牛這一物種幾乎已經算是滅絕了。因此要拯救白犀牛只能靠人工手段，這也是唯一的方法。兩頭雌性北方白犀牛的卵子可以和蘇丹的冷凍精子在試管中受精，然后再將受精卵植入到雌性南方白犀牛的體內。這是前所未有的嘗試，如果此舉能成功，科研人員會將更多的北方白犀牛的受精卵植入到雌性南方白犀牛的體內。

　　想要對白犀牛進行人工受孕，首先必須確定這頭白犀牛是不是有生育能力。我們可以用超聲波儀器來掃描卵巢，看看犀牛體內排卵的卵泡是不是已經長成。彭寧頓和芭芭拉·達蘭特（Barbara Durrant）輪流對六頭雌性進行掃描檢查，一星期要檢查兩次。芭芭拉是圣地亞哥動物園生殖科學團隊的指導。

　　首先，她們將每只白犀牛帶進一處特制的大柵欄里，柵欄后面留個口，這樣檢查起來很方面，而且犀牛被鎖在柵欄里，即便發作起來也傷不到人。犀牛體型太大，直接在腹部或肚子兩側使用超聲波還不管用，因此，就得“赤膊上陣”，要把胳膊伸進它們的直腸里才能進行掃描。在檢查前，犀牛訓練師會讓犀牛進行排便。即便如此，彭寧頓和芭芭拉有時仍需花好長時間來進行手工掏糞！掏完后，她倆就會插入一個和兩根手指差不多大的探頭，這個探頭會綁在一根30厘米長的聚氯乙烯管（PVC管）上。

　　因為只用胳膊夠不到那個位置，所以要用管子。

　　“哇，看到了，”彭寧頓說道。犀牛的卵巢在其體內深處，由于某種原因，左邊的卵巢比右邊的位置更深。彭寧頓手握管子，自己的整條胳膊都沒入直腸里，才正好掃描到左邊的卵巢。在檢查期間，犀牛沒有接受麻醉，但它們看上去很平靜。“犀牛糞便的直徑肯定比我們人的胳膊的直徑還要大，所以剛開始這種感覺肯定很奇怪。”彭寧頓說道。

　　白犀牛天性溫順友善，研究員檢查時也就少了許多麻煩。“它們就像是體型更大的狗，它們也喜歡被愛撫，”彭寧頓說道。“當你撓它們的肚子時，它們會踢出一條腿，這時你不用擔心它們會摔倒，因為它們非常享受才會做出這一動作。”彭寧頓還表示維多利亞白犀牛既親切又易于訓練，而且還相當獨立。在檢查前，本來得一個一個單獨進行，而很多白犀牛會選擇一起行動，這樣就不好操作，但維多利亞就很“安生”，它很樂意獨自接受檢查。

　　這種掃描非常重要。彭寧頓和工作人員透露六名雌性中有五名都“不合格”，也就是說，這五名雌性不能自己排卵，必須通過激素注射來誘導。彭寧頓團隊花了整整一年時間來研究如何以最佳方式實現這一目的。研究人員在維多利亞身上嘗試了療法，呈現的效果還不錯。3月22日，在一次超聲波檢查中，研究團隊觀察到存在卵子的跡象。是時候該注入精子了！

　　檢查完畢后，維多利亞白犀牛的初級訓練師吉爾·范·肯彭（Jill Van Kempen）把它領出特制柵欄又給它使用了鎮定劑。與此同時，彭寧頓胳膊上還穿著長手套。包括獸醫、學生和訓練師在內的大約20個觀眾觀看了檢查的過程。“我把導管引入了犀牛的子宮頸，實際上這個程序做起來比說起來要難許多。”彭寧頓說道。

　　此前，彭寧頓對馬和牛都進行過人工授精，所以她通過觸摸就能找到子宮頸的入口。但是犀牛的子宮頸不僅位于更大陰道的末端，而且還相當盤繞。子宮頸的“蜿蜒曲折”像是陡峭的山路，想要到達子宮頸入口就像是想要駕車通過這些之字形山路，非常繞，彭寧頓就找了一根45度彎折的導管進行摸索，整個過程要非常柔和緩慢以防傷到犀牛的組織。

　　而且犀牛的子宮頸還很長。彭寧頓第一次在不同雌性身上嘗試這個手術時就遇到了這個問題，還沒到達子宮，導管就不夠用了。但維多利亞體型要小，所以也就用不著多長的導管。找了10分鐘終于找到了，彭寧頓將導管放置好后就把胳膊抽了出來。彭寧頓的同事將珍貴的冷凍精子進行解凍然后通過導管送入子宮。“這個過程很完美，”彭寧頓說道。

　　過程不易，但最終把精子送到了，但盡管如此，團隊里的人都沒有對日后的進展抱有多大期望。18天后，當研究人員給維多利亞做常規超聲波檢查時，根本就沒人想到能長成胚胎！“我記得自己當時說道：‘我得快點！我們要對更多的犀牛進行人工授精！’”彭寧頓回憶道。“當我看到機器屏幕上呈現的胚胎時我非常安靜，因為我擔心反應過度會嚇到維多利亞。”

　　圖注：帕克·彭寧頓（中）、芭芭拉·達蘭特和維多利亞白犀牛。（圖/圣地亞哥動物園）

　　維多利亞到達圣地亞哥動物園時肚子里還懷著一頭小犀牛，但不幸的是這頭小犀牛是個死胎。維多利亞現在的胎兒看起來很健康，研究團隊每周都要掃描檢查，他們會盡可能收集所有相關數據。現在小犀牛的頭部能識別出來了，它的小心臟每分鐘能收縮160次到200次。研究團隊還玩了個游戲，他們都嘗試著去數清小犀牛的心跳次數。我們對犀牛懷孕的細節知之甚少，所以這些信息極其珍貴。

　　只有兩種犀牛中的少數犀牛通過人工授精成功地進行了繁殖，這兩種就是印度犀牛和南方白犀牛。因此對犀牛的人工授精的效率非常低。通過精簡和完善，圣地亞哥團隊正在研究一些更好的技巧，這樣，世界各地的動物園和保護區都能受益。當我聯系芭芭拉時，她正在南非進行這項工作。“維多利亞能懷上孕就是對這些技術的驗證。這激勵了我們團隊中的每個人，這項成果以一種全新的方式把我們凝聚在一起。”她說道。

　　目前，偷獵者每天都會殺死3頭犀牛，如果按照這個速度繼續下去，輔助生殖也拯救不了這些動物。盡管如此，這至少能為瀕危物種增加一線生機。舉個例子，野生的蘇門答臘犀牛數量不到100頭，而爪哇犀牛只有60頭左右。

　　盡管授精成功了，但該團隊還有拯救犀牛的更大的目標，而這一目標前路漫漫。“拯救白犀牛是個宏大的目標，你必須對此充滿雄心壯志，”彭寧頓說道。“我認為沒人會輕視這一點。每個參與進來的人都非常專注，這就是我樂觀的原因。”

　　白犀牛的妊娠期約為16個月，所以維多利亞的小犀牛將在2019年7月出生。也許這個小犀牛開了個頭，隨后可能有更多的小犀牛出生。這次授精很鼓舞人，圣地亞哥團隊現在正計劃在時機合適時對其他5名雌性進行人工授精。“我們向訓練師提了個問題：如果有6頭小犀牛，你感覺怎么樣？可能兩個就能把你累趴下！”彭寧頓說道。

　　“訓練師說道：別啊，全部亮出來吧！6個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