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網易科學人欄目組

　　譯者小小

　　織網、捉住蒼蠅，然后用蛛絲將蒼蠅裹住，最后悠閑地慢慢享受美食。這種狩獵策略已經證明非常有效，以至于圓網蜘蛛（orb-weaving spider）被稱為世界上最成功的獵手之一。它們幾乎生活在世界上的每個角落中，類別超過3000種。

　　織網實際上是相當復雜的策略，除了多種形式的蛛絲和膠水外，蜘蛛還需要執行一系列精確的機動動作。但是當你可以入侵別人的蛛網并吞噬掉“建筑師”的時候，為什么還要自己織網呢？一種被稱為“海盜”的圓網蜘蛛就采用這種邪惡的方法抓捕獵物，而它們的狩獵策略是動物王國中最引人注目的。

圖1：身份不明的海盜蜘蛛

　　海盜蜘蛛是圓網蜘蛛家族成員，這些蜘蛛都會織我們熟悉的原型蛛網，但海盜蜘蛛卻不織網。事實上，它們已經失去了織網能力。雖然海盜蜘蛛仍然可以產生蛛絲，用來制造卵囊和包裹獵物。但從解剖學角度看，它們無法織出蛛網。這種蜘蛛噴絲頭上的噴絲套管(spigot)數量明顯比其它近親更少。

　　這種海盜蜘蛛傾向于侵入其他蜘蛛領地，努力引誘并殺死不幸的宿主蜘蛛。通常情況下，它們會輕輕地撥動蛛網，并吸引主人靠近。一旦宿主蜘蛛距離足夠接近，海盜蜘蛛就會迅速發動攻擊。首先，它會利用自己兩條巨大的前腿緊緊困住被騙的獵物，這些腿上生有大量的刺，被稱為“macrosetae”，它們可將宿主蜘蛛困在類似監獄的籃子里。其后，海盜開始刺咬獵物，利用它的毒牙注入強大的毒液，瞬間就會導致獵物癱瘓。

　　這是一種非常有效的狩獵技術。新罕布什爾大學的馬克·湯利（Mark Townley）表示：“海盜蜘蛛會悄悄地揮舞它長長的前腿，竭盡全力限制其他蜘蛛的活動范圍。盡管花了很多時間喂養海盜蜘蛛以便研究其噴絲頭，但我永遠不會厭倦它們搜索和攻擊獵物的專注。這就像在觀看奇跡。海盜蜘蛛可以巧妙地揮動前肢，我看到它們輕輕地觸碰到獵物蜘蛛，而后者沒有任何反應，甚至沒有注意到海盜蜘蛛的行為。但我們還沒有完全理解海盜蜘蛛的策略到底是如何發揮作用的。”

圖2：正潛伏在蛛網上的犁溝蜘蛛（furrow spider）

　　特別是，為什么海盜蜘蛛要撥弄宿主蜘蛛網？長期以來，人們始終堅持認為，這是海盜蜘蛛在模仿被蛛網誘捕昆蟲引起的振動。因此，海盜蜘蛛的拉丁名又被稱為“模仿者”。然而，并不是所有的昆蟲學家都認為，這是海盜蜘蛛的最終目的。加州州立大學貝克斯菲爾德分校的卡爾·克勞克（Carl Kloock）指出：“宿主蜘蛛應對海盜蜘蛛和自己獵物的行為完全不同，它們在蛛網上所造成的震動也存在差別。”

　　克勞克提出自己的替代解釋。他說：“在我看來，最有可能的解釋是，海盜蜘蛛正在模仿宿主蜘蛛的同類所發出的震動，當然也有可能是不同種類的蜘蛛入侵。宿主蜘蛛需要保衛自己的蛛網，因為蛛網是一種寶貴的資源。其他蜘蛛可能試圖接管蛛網，以免自己費時費力地織網，或者只是試圖從網上竊取獵物。”

　　克勞克指出：“這些遭遇遵循非常簡單的模式，即入侵蜘蛛在向宿主蜘蛛發送信號，然后慢慢接近對方，通常直到體型更小的蜘蛛放棄蛛網并選擇逃離為止。我認為海盜蜘蛛所做的基本上是在發出一種欺騙性的信號，把自己描繪成一個拒絕逃離的小蛛網入侵者，以此拉近與宿主蜘蛛的距離，直到它們適合發動攻擊。”

　　還有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是海盜蜘蛛的毒液，這種毒液對其他蜘蛛（包括它們自己的物種成員）以及其他動物來說，毒性都是非常強大的。得克薩斯州AM國際大學的丹尼爾·莫特（Daniel Mott）說：“一旦被海盜蜘蛛咬到，宿主蜘蛛就會停止運動，而果蠅可能會掙扎幾分鐘。由此可見，海盜蜘蛛的毒素對其他蜘蛛來說很特別。”

　　那么，海盜蜘蛛為什么以及如何進化出這樣奇怪的狩獵策略？首先，獵物蜘蛛也是食肉動物，擁有毒牙和毒液等武器。這意味著，它們比甲蟲和蒼蠅更危險。其次，海盜蜘蛛是專門的食肉動物。雖然它們有時會捕食其他獵物，但它們的主要食物來源卻是蜘蛛同類。相比之下，大多數圓網蜘蛛都是普性捕食者，會吃掉任何被蛛網捕獲的獵物。

　　事實上，如果沒有蜘蛛網，海盜蜘蛛就無法捕捉其他蜘蛛。德國漢堡大學的達尼洛·哈姆斯（Danilo Harms）說：“在實驗室里，如果你把圓網蜘蛛放入罐子里，但不允許它織網，海盜蜘蛛就不會攻擊它。海盜蜘蛛需要蛛網才能捕捉其他蜘蛛獵物。然而不知何故，海盜蜘蛛的祖先都失去了織網的能力，并成為其他蜘蛛的天敵。”

圖3：侵入其他蜘蛛蛛網的海盜蜘蛛

　　哈姆斯表示，最合理的解釋是它們最初以偷竊為生。海盜蜘蛛的祖先可能侵入其他蜘蛛的蛛網，以竊取宿主蜘蛛煞費苦心捕捉到的昆蟲獵物。通常情況下，宿主蜘蛛會讓獵物中毒，然后將它們儲存起來。這種竊取行為有個專門的名字：偷竊寄生現象（kleptoparasitism）。

　　有些原始海盜蜘蛛可能將這種戰術推進到全新水平，甚至開始捕食蛛網上的宿主蜘蛛。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在捕食其他蜘蛛方面變得越來越專業：進化出不同尋常的長腿、復雜的撥網行為以及專門針對蜘蛛的特有毒液等。這個觀點始終被稱為“偷竊寄生起源假說”。不管是什么原因促使海盜蜘蛛進化出如此古怪的行為，它們都是非常成功的獵手。科學家們已經正式確定了160多種海盜蜘蛛，它們分布在除了南極洲的所有大陸上。

圖4：海盜蜘蛛的卵囊

　　喬治華盛頓大學的古斯塔沃·奧爾米加（Gustavo Hormiga）說：“我們對少部分海盜蜘蛛的生物學有點兒了解，但對這個物種的大多數蜘蛛來說，我們對它們的生活史和行為所知甚少。例如，我們對南美洲熱帶地區的海盜蜘蛛奇異生物行為感到驚奇。”

　　在這種蜘蛛中，雄性使用觸肢（改造過的腿）為雌性進行人工授精，這種觸肢長度幾乎是雄性體長的2倍。這也許能幫助它們讓雌性遠距離受精。奧爾米加說：“在所有其他的蜘蛛中，交配要求雙方彼此接近。”而對于海盜蜘蛛來說，遠距離交配是非常有用的預防措施，因為海盜

　　蜘蛛的攻擊性極強，且擁有強大的毒液，隨時準備捕食其他蜘蛛綱動物，包括它們自己的同類。

　　但它們也有溫和的一面。在《Cladistics》雜志2016年11月刊中發表的研究中，奧爾米加和他的學生利吉亞·貝納維德斯（Ligia Benavides）描述了五個新的蜘蛛物種，并首次描述了雌性海盜蜘蛛照顧后代的溫馨場景。在蜘蛛中，雌性撫育后代的現象很常見，有的甚至會反芻獵物給幼體，而其他蜘蛛盡量讓確保幼體蜘蛛只參加“尸體盛宴”。但在海盜蜘蛛中，這種“母愛”場景非常罕見。

　　貝納維德斯說：“在現場，我們觀察到雌性海盜蜘蛛照顧卵和幼蟲。海盜蜘蛛可以成為很好的母親。在某些情況下，雌性甚至會將卵均勻分布在葉子下面的小網中。但如果我移動蛛網或觸碰蜘蛛，她會迅速搜集所有卵或幼體，并為它們創建個球體，以方便隨身保護它們。”

　　海盜蜘蛛模仿其他蜘蛛以便吃掉同類的習慣，又被稱為“攻擊擬態”（aggressive mimicry），但卻并非海盜蜘蛛所獨有。在海盜蜘蛛獨立出來前，這種能力至少已經進化過2次。

圖5：跳躍的蜘蛛

　　被稱為Portia的跳蛛也會模仿獵物，侵入宿主蜘蛛的網，然后吞食它們。像其他的跳蛛那樣，Portia蜘蛛有巨大的眼睛，它們主要依靠視覺來尋找獵物。相比之下，海盜蜘蛛似乎更多依賴于自己的觸覺。在實驗室里，用顏料蓋住海盜蜘蛛的眼睛，似乎無法阻止它們攻擊其他蜘蛛。然而，海盜蜘蛛和Portia蜘蛛的能力都是最近進化出來的，同樣以吃其他蜘蛛為生的“鵜鶘蜘蛛”卻古老得多，它們生活在有翅昆蟲進化之前的時代。

　　鵜鶘蜘蛛以驚人的大顎（技術上稱為“螯肢”）和細長的脖子得名。它們的正式名字為Archaeidae，有時也被稱為“殺手蜘蛛”。它們會使用1只螯肢刺殺獵物，并與另外1只螯肢將獵物懸空，并向其體內注入毒液。鵜鶘蜘蛛也喜好捕食其他蜘蛛，但與圓網蜘蛛進化出的擬態能力不同。這看起來很奇怪，但無論對于海盜蜘蛛或鵜鶘蜘蛛來說，它們之所以有如此奇怪的進食習慣，因為吃蜘蛛姐妹的肉體似乎是維持生存的更好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