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中國收藏雜志（微信號：zgsc2001）

原標(biāo)題：“宋坑小方壺”畫石傳奇

上海博物館藏有一方古石——宋坑小方壺石。其最初由清代“揚州八怪”之一高鳳翰收藏，上有高的題刻“小方壺”及“丙寅秋日南阜左手制”。高鳳翰號南阜、石道人等。丙寅年為乾隆十一年（1746年）。當(dāng)時高已至晚年，其55歲時因病右手致殘，故此處為“左手制”。由此可知，“小方壺”至今已270余年了。此石名“小方壺”，但是“壺”在哪里呢？其實，“壺”在古人觀念中除了是個器具，還有特別的寓意——古語有“壺天”之說，也可稱“壺中天”，指仙境或勝境。

吳湖帆繪石題記

此石后為錢鏡塘所得。錢在底座左側(cè)刻款：“海昌錢氏數(shù)清草堂珍藏金石書畫印。”錢還曾請吳湖帆欣賞此石，吳對其鐘愛有加，在底座正面題刻：“宋坑小方壺。南阜舊藏小方壺石，濃翠欲滴，宋坑中奇品也。鏡塘兄獲之，為數(shù)青草堂益友。辛卯冬吳湖帆題。”并鈐白文方印“倩庵”。

宋坑小方壺石 上海博物館藏

不僅在底座題款，吳湖帆還專門為此石繪圖。上海博物館孫丹妍在《北宋郭熙〈幽谷圖〉與吳湖帆臨〈幽谷圖〉》一文中指出：“吳湖帆在墨色的皴筆上略略施加了一層石綠……這種用色方法在臨《幽谷圖》時尚屬初試……在1946年的名作《瀟湘雨過》中此法終臻完美，成為吳氏在山水畫技法上的一大創(chuàng)制。”筆者認為吳湖帆在為“小方壺”所作繪畫中同樣使用了這門絕技。此畫中初題：“宋坑小方壺石。鏡塘道兄珍藏，屬為寫象。辛卯冬至，吳湖帆題記。”從中可知，該畫作于辛卯冬至（1951年12月23日）。此時吳湖帆早已揚名海內(nèi)，石綠墨皴技藝也已成熟多年，石綠的色澤更為寧靜、清雅。吳湖帆在畫中勾勒細致，通過筆墨的皴擦點染表現(xiàn)石之紋路肌理，以顏色的深淺明暗表現(xiàn)石之高低層次，尤其臨“小方壺”等石上文字更是惟妙惟肖。

奇石在歷代書畫中雖然常見，但以石為主體的則常與竹為伴，并稱“竹石圖”，獨石則稀有。吳湖帆在畫中又題：“瑤島蓬萊玉碎時。身輕浮碧海，浪漪漪。女媧當(dāng)日可曾知？青天外，長袖卷云歸。夢醒是耶非。方壺雖小小，卻依依。綠陰環(huán)翠有鶯啼。神仙窟，應(yīng)滿護花枝。小重山，次白石韻。湖帆又題。”

吳湖帆《寫小方壺石像》軸

紙本設(shè)色 1951年作

上海博物館藏

這里的“白石”非齊白石，而是南宋詞人姜夔，號白石道人。吳湖帆步白石道人《小重山令·賦潭州紅梅》的詞韻精心作詞一闕。他的鑒賞頗有新意，將此石比作蓬萊瑤島上的碎玉、女媧補天之遺石、神仙窟。詞中聯(lián)想豐富且得其要義。

王一平畫石兼得

上世紀(jì)60年代，錢鏡塘因生活所迫將小方壺石轉(zhuǎn)讓給收藏家李研吾。到了上世紀(jì)70年代末，錢鏡塘又將吳湖帆所作小方壺畫轉(zhuǎn)讓給收藏家王一平。李研吾得知后便成人之美，將小方壺石也轉(zhuǎn)讓給王一平，使畫與石破鏡重圓。

王一平對此石與畫極為珍愛，還取“小方壺室”為書齋名，并在畫中鈐印三方——齊之海隅（朱文方印）、相逢有味是偷閑（白文方印）、長物（朱文長方小印）。

王一平為山東榮成人，榮成古屬齊地，靠海邊，故稱其家鄉(xiāng)“齊之海隅”。該章鈐此畫上很應(yīng)景。小方壺據(jù)賞石專家考證為嶗山綠石，出自山東青島嶗山東麓仰口灣畔。青島古代也屬齊地，并靠海邊，小方壺的產(chǎn)地自然也可稱“齊之海隅”。王一平認為與小方壺“相逢”甚覺有“味”。“味”為小方壺之要義，是玩味、回味、趣味、韻味、品味，藏者是以得“偷閑”之感，故銘章“相逢有味是偷閑”。“長物”指多余的東西，身外余物。明末名臣文震亨寫過一部《長物志》，介紹了各種“長物”的布置和賞玩理念，該書對后世影響很大，也使“長物”之名更為世人熟知。長物無關(guān)生存，惟尚雅趣。王一平頗有同感，他對小方壺的鑒賞正如其所鈐印文。

吳湖帆繪制小方壺石在墨色的皴筆上略略施加了一層石綠，這 種用色方法是吳氏在山水畫技法上的一大創(chuàng)制。他通過筆墨的皴擦點染表現(xiàn)石之紋路肌理，以顏色的深淺明暗表現(xiàn)石之高低層次，尤其臨“小方壺”等石上文字更是惟妙惟肖。

左：吳湖帆1951年在繪制此畫時初 題：“宋坑小方壺石。鏡塘道兄珍藏，屬為寫象。辛卯冬至，吳湖帆題記。”

右：吳湖帆在畫中步白石道人《小重山令·賦潭州紅梅》的作詞一 闕。右側(cè)為1980年王一平邀請謝稚柳在吳湖帆畫上的補題。

1980年，謝稚柳受邀在吳湖帆畫上補題：“此小方壺石蓋出于東海水中，清高南阜取以制為珍玩者。其紀(jì)年為丙寅，實乾隆十一年，時南阜年六十有四，距其卒僅兩年耳。予少時嘗游華山，猶憶過青柯坪前行有小上方山，此石乃若之，具體而微，亦一奇也。舊時在錢鏡塘處也。一平同志在市上得之并此圖，出以相示。一平同志籍膠東，高南阜亦膠州人，可謂楚弓楚得矣。因為之記。庚申夏初，稚柳。”

到了1998年，王一平將包括小方壺石與畫在內(nèi)的一批古代藝術(shù)品捐給了上海博物館。

本文節(jié)選自2018年第11期《中國收藏》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