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啊今日相會,真摯的友誼斟滿杯……”結束了演出的張大偉剛剛回到住處,就一如往常打開了抖音直播。盡管嗓子略感疲倦,他仍然在直播間里,和老朋友們見面,為手機另一端的觀眾唱起了歌。

幾個小時前,青年男中音歌唱家張大偉,聯合另外三位歌唱家,結束了他們全國美聲巡演第一站。在廣西南寧文化藝術中心的舞臺上,張大偉站在熟悉的鋼琴邊。沒有麥克風,沒有擴音,渾厚的男聲從中間擴散開,包圍著整個音樂廳。

在這次廣西站的海報上,張大偉的名字旁邊印著“青年歌唱家”;在抖音上,他叫做“男中音張大偉”。他經常像那天一樣,剛剛離開一個舞臺,又轉身登上另一個“舞臺”。劇院里存放著他的藝術家夢想,而在抖音直播間里,聚集著另一批來自五湖四海的觀眾。借助直播所獲得的收入,張大偉的舞臺得以持續綻放。

【張大偉聯合三位青年歌唱家在廣西南寧文化藝術中心演出】

從春晚到巡演,不想做孤獨的藝術家

“烏江天險重飛渡,兵臨貴陽逼昆明……”

2006年,24歲的張大偉在北京軍區戰友歌舞團的三曲面試中,選唱了《四渡赤水出奇兵》。這首歌是《長征組歌》第四曲,需要敲著四塊瓦,雙手上下舞動,曲調激昂又略帶點詼諧。因為音域介于男中音和男高音之間,所以難度頗高。三曲唱畢,張大偉面試成功,之后也被安排成為了這首《四渡赤水出奇兵》的新一代領唱。

面試官事后對張大偉說,他們等了近十年才招到第四曲合適的領唱。接下來的十年里,張大偉持續演出《四渡赤水出奇兵》超過100場,歌唱事業發展順利。2011年,聲線突出、表演穩定的他還被春晚選中,與李谷一等在最后登臺,合唱《難忘今宵》。

【2011年春晚,張大偉登臺與李谷一等歌唱家合唱《難忘今宵》】

然而,在時代快速更迭的審美下,關注美聲表演的觀眾始終有限。同時,隨著軍隊改革,2018年軍兵種文工團不再保留,不少軍隊里的表演者選擇了退休或者轉業。張大偉則通過遴選,進入了總政歌舞團。

能夠繼續站在舞臺上,張大偉固然感到欣慰。對他而言,舞臺遼闊無邊,燈光和目光好像從很遙遠的前方聚攏過來。他說這是只有歌唱家和藝術家才能去的地方。但他也同樣困惑于與觀眾越來越遙遠的距離——他想堅守這份美感,卻并不想做一個孤獨的藝術家。

在總政歌舞團堅持三年后,張大偉選擇轉業離開了軍隊,開始了自己“愛之詠嘆”青年歌唱家全國巡回音樂會之旅。然而,意料之外的是,首站廣西南寧結束后,刨除劇院分成、宣發成本、工作人員勞務,每位表演者最終只拿到了不到2000塊錢的酬勞。除了售票情況不穩定,在疫情的反復之中,多位歌唱家的行程不斷被更改,表演者與曲目一換再換。前不久,原定2022年1月17日的鄭州場表演,也因為疫情緣故被迫取消。

抖音直播吸引500萬次觀看,這個舞臺更自由

“敵人棄甲丟煙槍,我軍乘勝趕路程……”

2020年疫情初期,人們都隔離在家。原本覺得自己只屬于劇院舞臺的張大偉,第一次打開了抖音直播,在那里試著唱起了《四渡赤水出奇兵》。張大偉至今還記得直播初期的艱難場景:直播間里只有寥寥幾人。時不時又進來一兩個,停留十幾秒后離開。過了一會兒再冒出零星幾個,然后再離開。

張大偉逐漸增加直播的時長,加入更多的美聲經典曲目的同時,也開始結合一些流行音樂。慢慢,直播間的人數和停留時長都呈現出增長勢頭。他與眾不同的專業聲線很快吸引到了一批固定觀眾。如今,張大偉的直播已經吸引了近500萬次的觀看。

讓張大偉覺得更有意思的是,在這座人可以隨來隨走的“劇場”中,越來越多的觀眾會用一種特別的方式來“購票”:有人給出“小心心”,有人送出“嘉年華”。

“對我的聽眾來說,他們能夠足不出戶聽到平常只有在音樂廳才能聽到的音樂,還能根據自己的滿意程度來支付票價,這是一個更自由的舞臺,”張大偉改變了自己最初的想法。“而對于我個人來說,除了能讓更多人了解到美聲和一些經典傳統曲目。不瞞你說,在抖音直播的收入遠高于我之前的工作收入。這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可以沒有后顧之憂地去繼續發展自己的歌唱事業。”

直播收入支撐音樂理想,想幫家鄉的孩子們辦所音樂學校

遼寧省丹東市寬甸滿族自治縣,當問到張大偉的家鄉,他不斷地說,那可真是一個小地方。“很多人有自己的想法和夢想,但是那里小到讓你很難能找到”。如果不是在初中二年級趕上了沈陽音樂學院的人過來招生,張大偉恐怕并不知道自己的音樂理想該如何實現,又或者去哪里實現。

張大偉說,抖音的直播,和劇院的表演,都是他要持續做下去的事情。而除此之外,有了在抖音直播打賞帶來的經濟支持后,他正計劃回到家鄉辦一所音樂學院。

這個音樂學院,可能會有點突兀地出現在寬甸滿族自治縣的街邊。但在張大偉的藍圖中,以后家鄉的孩子,假如對音樂有所向往,無論是古典、美聲,還是流行、搖滾,甭管什么流派。孩子們都能從這里,走向通向更多舞臺的道路。

在直播收入的支持下,張大偉會繼續自己的巡演之路。他坦言,并不是所有劇院都愿意接受“鋼琴+美聲”這種沒有絢爛燈光和音響效果的“非熱門”表演項目。但無論如何,自己會堅持這種純粹的藝術。

道路總會通順。就像張大偉在上周收到消息,鄭州被取消的那場的演出,最終確認會在五月份繼續上演。而在抖音的直播間的舞臺上,他也會持續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