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白重恩，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院長。

2022年是人類歷史上不平凡的一年。在新冠肺炎疫情、地緣政治沖突、技術壟斷、環境保護、產業調整等幾股力量的共同作用下，人類的經濟系統經過了近50年相對平穩的發展之后，在2022年又進入了一個加速調整的時期。在這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以信息技術、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新興科技快速發展，大大拓寬了我們獲得信息的范圍和速度，提升了我們分析數據并基于分析結果做出判斷和決策的能力，增加了產品和資產的種類，在方式和內容上改變了交易、互動、組織和管理，形成了數字經濟這一新的經濟形態。

對數字經濟的研究是當今經濟學領域的熱點，大量專家學者已經取得了許多卓有成效的研究成果。與純學術領域的研究不同，黃奇帆教授基于其多年在政府一線工作的經驗，對中國社會經濟系統的規律有著獨特而深刻的認知。他在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開設的課程和講座深受老師和同學的歡迎。黃奇帆教授善于把政府和市場統一起來，系統性、創新性地解決現實中的問題。基于在工作中積累的鮮活案例，黃奇帆教授善于從中總結規律，并形成自己獨到的學術觀點。最為可貴的是，隨著數字技術開始全面影響人類社會發展，他積極思考數字時代的基本規律，把政府、市場、數字技術綜合在一起，提出了數字生產力、數字生產關系、數字金融、數字治理等領域的一系列新觀點、新方法，既有力地指導了政府部門和企業的數字化創新工作，也豐富了數字經濟理論，對相關領域的研究有很高的指導價值。自2019年以來，黃奇帆教授與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在數字經濟領域開展了大量合作研究工作，并重點指導了互聯網產業研究院全方位進行數字經濟和數字化轉型方面的研究工作，開拓了數字信用體系、產業數字金融、低碳數字經濟等一系列研究方向，發表了若干智庫報告和學術文章，并逐漸形成了他的數字經濟理論體系。《數字經濟：內涵與路徑》這本書就是這一理論體系的集中體現。

這本書是黃奇帆教授與朱巖教授、邵平先生聯合推出的。朱巖教授是我院管理科學與工程系的教授，具有扎實的工科技術背景，從事互聯網、數字化方面的研究工作多年，是我院數字經濟和數字化轉型領域的學術骨干。邵平先生是平安銀行原行長，具有豐富的金融領域實戰經驗和很高的數字金融理論水平。這本書是三位來自不同領域的學者共同合作的成果，既體現了較高的思想前瞻性，也體現了較強的實際操作性。通過閱讀這本書，筆者有以下三個體會。

較為系統地搭建了數字經濟理論框架體系，尤其是對數字經濟的哲學邏輯進行了探索

要深入構建數字經濟理論體系，就必須超越經濟學一般意義上的研究對象，做社會經濟系統更底層規律的研究，也就是要從人群的變化、社會秩序的建立、人類對世界規律的探究方式等更為基礎性的問題入手，從哲學的角度探索數字經濟理論的核心內涵。這本書恰恰是從這一基本思路開始的，書中所講的數字邏輯，就是力圖在哲學層面上探究數字經濟發展的基本邏輯。通過對東西方哲學的對比，提出了中國發展數字經濟的邏輯脈絡和優勢，指出數字經濟理論研究進入了系統論的時代，需要用數字技術重構社會運營的基礎，并在數據透明、公平、可信的基礎上，在實體和數字兩個空間里形成新的經濟平衡。這個邏輯體系對深刻理解社會和經濟的發展規律有重要價值。

按照這一數字邏輯，這本書搭建了在數據要素基礎上的數字生產力和數字生產關系匹配發展的理論體系。其中，對于數據要素化和傳統要素的數據化，該書結合中央的相關政策給出了自己的理解，指出激活數據要素是發展數字經濟的關鍵所在，也是人類未來創造財富的重要源泉。該書在此部分的貢獻有兩個：一是對數據如何成為生產要素做了深入探討，尤其是對數據交易市場的建立給出了自己的見解；二是深入分析了傳統要素在融入數據要素后可能發生的改變，這為依托傳統要素市場的傳統產業數字化轉型提供了很好的思路。

指出數字經濟是面向“實體+數字”兩個空間的經濟理論，并強調同時面向兩個空間發展數字生產力和生產關系

數字經濟在人類經濟發展史上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為它力圖找到人類社會不同于工業文明的發展路徑，該書指出此發展路徑是在實體空間與數字空間的融合發展中形成的。數字生產力之所以會迸發出如此巨大的創造性，書中指出是因為其具有“五全”特性，而這些特性是必須在實體和數字兩者融合的空間中才能發揮效用的。不同于技術書籍對生產力的介紹，書中對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區塊鏈等技術的討論，重點是這些技術給產業發展帶來的影響，以及釋放這些生產力所需要的基礎環境，比如新基建。為了更好地發展圍繞產業的數字生產力，作者也專門分析了中國的“卡脖子”技術問題，并指出了彌補短板的方式和方法。

討論數字經濟既需要考慮數字生產力，也需要對數字生產關系進行深入的分析。該書提出要面向實體、數字兩個空間構建數字化生產關系，是對傳統政治經濟學的創新嘗試，雖然中間還有諸多問題需要進一步研討，但這一方向的提出，無疑為更多學者提供了指引。書中所歸納的數字生產關系的特征，具有很強的實戰性，對政府部門和企業思考如何建立開放、公平、高效的組織架構有重要的指導意義。

面向數字經濟熱點問題，有針對性地構建了平臺經濟、產業互聯網、產業數字金融和數字治理的知識架構，并創新性地提出了一系列解決方案

數字經濟是在互聯網經濟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互聯網經濟發展到今天遇到了很多問題，比如互聯網平臺的壟斷、誠信缺失等。與此同時，數字化發展帶來了海量的中小微企業，而這些中小微企業的金融服務問題也成為現今社會的一個難題；政府如何提升數字治理能力、建立數字治理新模式，也為發展數字經濟提出新的挑戰。圍繞這些熱點問題，該書在自身理論框架的基礎上，建立了數字經濟平臺化發展、數字金融、數字治理三個知識體系。針對平臺化，這本書重點分析了構建產業互聯網平臺的基本思想和步驟，并提出傳統產業要逐步走向面向實體、數字兩個空間的數字孿生。針對平臺經濟中關于反壟斷的熱點問題，該書也給出了自己的看法，并分別從政府和企業的視角探討了如何避免產業數字化之后可能會帶來的平臺壟斷問題。

數字金融是數字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建設數字金融的關鍵還是要利用數字技術讓金融回歸到為實體經濟服務上。過去一段時間，互聯網金融創新遇到了一些問題，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基于數字技術的創新金融產品，一定是金融業發展的未來方向。但是，如何構建數字金融體系、降低數字金融創新的風險，依然是金融領域的一個難題。該書面向實體產業的需要，提出了要利用數字技術打造交易信用體系，通過對動產的實時穿透，形成風險可控的動產金融模型，書中稱其為“產業數字金融”模式。這一模式的提出，是對傳統金融理論的完善，對建立具有中國特色的數字金融模型有一定的推動作用。

政府數字治理能力的提升是黃奇帆教授思考比較多的領域，也是成果比較集中的領域，該書從頭到尾都體現了黃奇帆教授數字治理的基本思想。第八章集中討論了政府如何進行數字監管，尤其針對監管沙盒在數字經濟中的應用做了重點分析。在此基礎上，該書針對政府管理者，從宏觀到微觀，非常務實地給出了推進數字經濟時要注意的十個問題。

數字經濟時代的到來勢必迎來又一輪經濟理論革命，這給我們帶來了進行理論創新的難得機會。《數字經濟：內涵與路徑》的出版，是對構建中國式數字經濟理論體系的一次嘗試。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愿意與大家一道，就數字經濟理論創新的相關問題做更廣泛的研究。衷心希望更多學者能站在推動人類文明進步的高度，扎根于中國經濟近些年的豐富實踐，共同引領數字經濟時代的經濟理論創新。

注：文章表述論點僅代表作者個人意見， 市場有風險，投資需謹慎。 END